《唐诗三百首》
皮日休《古函关》解读

古函关

皮日休

破落古关城，犹能扼帝京。

今朝行客过，不待晓鸡鸣。

【解析】

函关即函谷关，在今河南灵宝县东北，战国秦置。东自崤山，西至潼津，通名函谷，号称天险。历来咏唱函关的诗篇颇多，大都凭吊古迹，以抒兴亡之感。皮日休这首《古函关》前写古关虽已“破落”，犹对首都安全构成影响，后写今天行人过关，再不像古人需要鸡鸣始行。全篇重在状写目前。“行客”、“鸡鸣”句与一则典故有关。《史记·孟尝君列传》载：孟尝君出使秦国被拘，后向秦昭王幸姬献狐白裘，由幸姬向昭王说情得释。“夜半至函谷关。秦昭王后悔出孟尝君，求之已去，即使人驰传逐之。孟尝君至关，关法鸡鸣而出客，孟尝君恐追至，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鸣，而鸡齐鸣，遂发传出。”皮日休诗末二句翻用孟尝君故事，既勾起对发生在函关一段历史故事的回忆，又通过这段故事暗中映衬，强调了“今朝行客”过关时间早和行色匆忙。如果诗人不翻用故事，改用别的诗句写目前情景，当然也能够将意思表述清楚，而顿挫磊落之致难免会有所逊色。

“翻用故事”是诗歌用典的一种变化形式。诗人通常使用典故，是借助古代人物、事件、成语所包含的一般意义来表述自己看法，典故的意义和借用此典故所要说明的意思二者是平行的，一致的。而翻用故事是将典故的意义翻进一层，或从侧面，或从反面看待和使用典故，抉发新义，使读者产生耳目一新的感觉。宋严有翼《艺苑雌黄》说：“文人用故事，有直用其事者，有反其意而用之者。王元之《谪守黄冈谢表》云： ‘宣室鬼神之问，岂望生还;茂陵《封禅》之书，惟期死后。’ 此一联每为人所称道，然皆直用贾谊、相如之事耳。李义山诗： ‘可怜夜半虚前席，不问苍生问鬼神。’虽说贾谊，然反其意而用之矣。林和靖诗：‘茂陵他日求遗稿，犹喜曾无《封禅书》。’虽说相如，亦反其意而用之矣。直用其事，人皆能之;反其意而用之者，非识学素高，超越寻常拘挛之见，不规规然蹈袭前人陈迹者，何以臻此。”他对“直用其事”和“反用其事”举例说明甚清楚。两种用典方法各有长处，不能简单地扬抑优劣，严有翼对 “直用其事”贬得并不妥当。不过确实应该看到，反用典故，见人所未见，发人所未发，往往会收到特殊的思想和艺术效果。李商隐《贾生》反用汉文帝夜召贾谊之事，讽刺君主重鬼神甚于百姓，养贤而不能真正用其才。林逋诗则通过反用司马相如以《封禅书》取悦汉武帝的典故，表现出诗人自己清高的志尚。二诗所以写得出色，正是由于采用了“反用其事”的艺术手法。

诗人想要熟练、自然地翻用故事，一方面需具备敏感的知觉和求新思维能力，另一方面还要将书读熟读透，应用起来方能左右逢源，得心应手。张谦宜《絸斋诗谈》说：“凡读书，都要烂成浆，化成汁，顺手点染，全非陈物，乃是高手。”这话对于具有翻用故事自觉意识的诗人来说，尤应视为至理名言。